论现代当代诗歌的死亡意识里蕴含的诗意超度
作者:解非
[内容提要]:诗人如何从现实生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诗人如何从“走向精神”上超越死亡呢?中国历代诗人都热爱大自然、热爱生命,可他们的诗歌中为什么蕴含着浓郁的死亡意识呢?中国历史上屈原是自杀的第一个诗人,由此,中国传统的端午节由于屈原而渐渐演变成了今日很多人心中的“诗人节”。现当代诗歌的死亡意识里到底蕴含着怎样的诗意超度呢?我想:一是现代诗人“凤凰涅磐”的憧憬与境界;一是当代诗人“纯正本真”的绝望与品位。
[关键词]:现当代诗歌、死亡意识、诗意超度、凤凰涅槃、纯正本真
中国传统的端午节由于屈原的自杀演变成了今日的“诗人节”,这个节日倾注了诗人对于弱小生命毁灭的无尽感伤和对制造死亡的社会的无比愤恨。中国历史上屈原是自杀的第一个诗人,他那:“宁赴清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日,而蒙世俗之尘埃乎?”的精神闪烁千古。可是,中国历代诗人死于战场或直谏的多,自杀者却微乎其微。可以说中国文化是一种可以使人左右逢源的文化,即:“达则兼济天下”而“穷则独善其身”。
自古至今,诗人之死络绎不断,歌咏死亡意识的诗篇络绎不绝。诗人是大自然之子,诗人与自然的关系本来应该是和谐的,但苦难的人生消毁了诗人与自然的和谐并使诗人逃避生存而选择了回归自然,找寻一种诗意的超度。而超度本是佛教用语,是指佛教或道教诵经使鬼魂脱离苦难,超度众生是指从苦海中拯救人类。那么,是什么让诗人们超绝时空、等齐生死呢?中国历代诗人都热爱大自然、热爱生命,可他们的诗歌中为什么蕴含着浓郁的死亡意识呢?而且,内容丰富多彩、层次纷呈地表现为:对死亡的歌颂、对生命的依恋、对生活的厌恶、对死界的向往、对无辜而逝的生灵的无限同情……
一、现代诗人“凤凰涅磐”的憧憬与境界:
中国现代诗歌中的死亡意识是很浓郁的,这源于什么呢?这是我常百思不解的问题,而且,我对于死亡的问题历来是采取一种回避搁置的态度,直到现在我也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一知半解而已。可以说中华民族是一个乐生恶死的民族,中国诗歌具有源远流长的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艺术风格,就现实主义诗歌而言,中国是一个民族灾难沉重,战火连绵不绝的国家,因此,自古诗歌就表达着“舍生取义”、“虽死犹生”、“死而后已”等;就浪漫主义诗歌而言,中国是一个儒家、道家、佛家文化氛围浓郁,既有对死是生的创造前提的理解,也有在涅槃中求永恒的幻想。但是,中国古代诗歌对生命还是敬重的,诗人们更执着于生,并且注重今世今生的圆满。而现代诗歌主要深受西方文化的影响,现代诗人由于传统的审美规范已发生了偏离,而这偏离的引力主要来自于波德莱尔、叔本华等悲观厌世的哲学、来自于海德格尔为代表的存在主义哲学等。
1、 郭沫若与他的《凤凰涅磐》:
对于生与死的关系,尼采曾有过很精辟的论述:“我告诉你们完成使命之死,这种死激励着活的人,这种死将成为活着的人的誓言。完成使命的人欣欣然,在满怀希望和立下誓言的人的簇拥下,去了结自己的死。”他的这一观点在郭沫若的很多诗歌中都得到淋漓尽致的诠释,他的《凤凰涅磐》最有代表性,他认为人生本来应享有天赋人权:平等、自由、博爱、欢乐、幸福。而如今的世界却是“屠场”、“囚牢”、“坟墓”、“地狱”。如此的世界,且生之偶然,死之必然。既然死亡是必然的,那又何必在这悲惨世间苦苦挣扎、跋涉?!
正是郭沫若对死亡情有独钟的超然情愫,他才会把死神当作自己久别的情人一样来拥抱、亲吻、爱恋(《死》)。从他的作品中可见,他的忧患个体生命的死亡观无疑是对以儒家为主的传统死亡意识的反叛。生命的价值取向于个体,由儒家的外在事功的追求转向了内在心性的自足。在他看来,死对人来说有如音乐一般,它是一种甜柔的渴求。死并不是最后的外在的终结,而是当下瞬时存在的一部分。同时死能把生命从本真的麻木沉沦中唤醒,促使它投入最后的超升与更生。在死的时刻,生之大门才趟开它生命的全部现实性。如凤凰一样浴火而新生。同时,他将个人生死观纳入了民族生死存亡之中,自然达到了一种至高无上的理想境界。
2、“中国的济慈”朱湘与他的《葬我》:
被誉为“中国的济慈”的朱湘,他的诗歌中的死亡意识可谓别具一格,他的绝唱《葬我》是诗人创作心理和诗人一生的最好注解。他对诗神的追恋与人生、生命、死亡等主题紧密结合。他的诗作里,较多地写到了鬼灵、坟墓、乌鸦、死城等这类与死亡直接相关的意象,这无疑的映像出了一座人间地狱。那么,有没有一个更美好的天堂呢?于是诗人展开想象的翅膀,上下而求索。
朱湘悟性极高,他的诗:“洋!唯你认识天国之璀璨/风雷水火的变化与循环/地之运周,生命有何归宿/我愿在乌云遮幕起太空/人世间只听到酣呼时候,伴你无眠,潜行峭壁危崖/听你广长舌的嘲音自语!”可见,他已领悟到宇宙、时空的广袤,生命面前个人的痛苦忧伤太微不足道了,生命的价值在于以精神来烛照后世,汇成一股精神理性之光芒。于是,死神在他的眼中如此美丽,引得他深情地咏唱,并且以他的死完成了心中的美丽。死亡对他来说已不再是悲剧,而是解除一切烦恼、痛苦与不幸的灵丹妙药。他于在1933年12月15日投江自杀。
现代诗人中抒写“死亡”的诗不少,但把“死亡”写得透彻超逸而优美并以生命相殉,将生命与诗艺契合得这么完美无人能与朱湘相比。在浊世中诗人不甘随波逐流、麻醉沉沦、变节偷生而选择自杀作为自己生命的归宿,是极富悲剧精神和审美意义的选择。他的自杀是屈原精神的延续,也是极富悲剧精神的。其实,当他在追恋诗神时他也超越了死神,他超越了死神时他的诗歌也就升华到一个超脱至美的境界。
3、“东方的鲍特莱尔” 李金发与他的《死》:
李金发的:“如残叶溅/血在我们/脚上,//生命便是/死神唇边/的笑。”这两句诗历来争议很大,也可以说是对死亡很恰如其分的比喻,现代诗人中李金发是一个把死亡意念解剖得层次分明又淋漓尽致的诗人,在他看来:“死!如同青春般美丽,季候之来般忠实,/若你设法逃脱,/啊,无须恐怖痛哭,/他终究温爱我们。”(《死》)可见,李金发对法国象征意义诗歌的借鉴,不是技巧上的,而是骨子里的。
李金发被誉为“东方的鲍特莱尔”是名副其实的,据说他在留学期间鲍特莱尔的《恶之花》,他就手不释卷,波德莱尔在《恶之花》中突出了三大主题:死、梦幻、爱情。李金发的诗也是如此的。他的作品以表现死亡和丑恶见长。始终笼罩着的绝望、郁闷、悲哀的烟雾。并在象征的整体特征下,渗透了浪漫的感伤主义。他认为现世生活给人无休止的压抑、焦虑、厌恶,使人产生了浓重的渺小感、孤独感、软弱感、恐惧感,造成了普遍的“神经症人格”,要消除这些因素惟有死亡。死是对生的烦恼的解脱,除了死亡之外,在他的眼中只有有梦幻和爱情可以解脱,这也是诗歌幻想的境界:一为天堂,一为梦境。
4、冯至《十四行集》中的死亡意识:
冯至是一个:“头脑里装的是存在主义哲学、里尔克的诗歌和梵诃的绘画。”的诗人,在他的《十四行集之二》中很显然把超越性看作人生最重要的问题:“什么能从我们身上脱落,我们都让它化作尘埃:/我们安排我们在这时代/象秋日的树木,一棵棵//把树叶和些过迟的花朵,/都交给秋风,好像舒开树身,/伸入严冬;我们安排我们/在自然界,象蜕化的蝉蛾//把残壳都丢泥土里;/我们把我们安排给那个/未来的死亡,想象一段歌曲,//歌声从音乐的身上脱落,/归终剩下了音乐的身躯/化作一脉青山的默默。”在他看来爱与死是人的生命伸展到伟大的循环中去了。
冯至诗歌的特点就是讴歌爱,他认为爱渴求某种无限的东西,它超逾出生命的可见的一面,进入我们称之为死的不可见的一面,对有限生命来说,只有爱能够给他永恒的自由,给予他无限的意义。如他的诗句:“我们最深的销魂的每一时瞬,都使自己摆脱了时间的延续和流迁;的确,这些销魂的瞬间直接与生命的过程相对立,一如死也直接与生命的过程相对立一样;这些瞬与死是一致的,而不是与我们的生命力的一切目的和运动相一致。” 可见,中国传统的“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等观念,都被他无形地化解溶合于其中。显示其为了获得新的生存价值而不畏死亡的崇高目的。
二、当代诗人“纯正本真”的绝望与品位:
现代诗歌的死亡意识主要是深受的西方现代主义影响,既有对死神的憎恨,又有对美好人生的依恋,既有对美丽死亡的追求,也有建功立业的决心。正如雅斯贝尔斯的:“从事哲学即是学习死亡”,这个著名的哲学命题说明了只有死亡才是使生存得以实现的条件。雅斯贝尔斯的用意不在于劝诫人们像中世纪基督教徒那样渴望死亡、渴望彼世生活,而是在于宣扬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面对着死亡从现在做起不断地实现向世界、自我和彼岸世界的超越。
现代诗歌中所蕴含的死亡意识是十分丰富的,那么当代诗歌呢? 建国后的当代诗人们,在新中国的礼炮声中睁着饱含深情的眼睛为祖国、为人民、为领袖、为党、为伟大的战争、为美好的未来、为英雄唱着热情洋溢的赞歌。因此,在对待死亡问题上,诗歌极少咀嚼个人的生死,在他们的诗歌中,更普遍地表现了一种共产主义的生死观。当代诗人追求本质的醇正,本质的醇正突出体现于对理想的憧憬与追寻。当代诗人大多是理想主义者,追求美的自然,美的艺术,美的人生。可当美的理想无法实现时,他们甘愿以死来了结自己的生命。中国当代诗人中“不自由,毋宁死”。尤其后来顾城和海子的自杀,也应了叔本华说的:“死亡是对无法生存的现实的一种背叛和反抗。”
1、臧克家与他的《有的人》:
臧克家在《有的人》中写道:“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这首诗可以说是对建国后这一时期诗人们对生死观的诠释,这一时期的诗歌大多歌颂为了革命事业而英勇献身的精神,而对个人的生死忧患则极少抒写。诗人更多地把“小我”融进“大我”中,而且,从创作原则来讲对诗人政治思想的评析代替了诗作的艺术分析、艺术审视,而诗歌内在的认知功能、教育功能消融了诗的审美功能等。可见,这一时期诗歌的死亡意识也就如马克思说:“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福利而劳动的职业,那么,重担就不能把我们压倒,因为这是为大家而献身;那时我们所感到的就不是可怜的、有限的、自私的乐趣,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百万人,我们的事业将默默地、但是永恒发挥作用地存在下去,而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泪。”
2、 朦胧诗人顾城与他的《一代人》:
尼采曾说:“存在的最大享受和最大成就的秘密乃是生活在险境。” 朦胧诗可以说几乎是从一片废墟中崛起的,是诗人们内在需要的苏醒,诗人们迫切地意识到广泛吸收中外古今文化成果的必要性,朦胧诗人形成了一个阵容极为壮观的队伍。这些诗人中出类拔萃的顾城以他的实际行动演绎了当代诗人“纯正本真”的绝望。顾城最终走向了崩溃,毁灭了自己也毁灭了无辜、善良、才华横溢的妻子谢烨。可是,难道能因为死亡是美丽的就能够杀人自杀吗?难道能为了自己营造梦幻般的世界就要把别人也强拉进其中?难道能因为自己的梦幻破灭而把别人对正当生活追求的梦也破了吗?
顾城一向存在轻生死的观念,他神经质的心理,以及他精神深处开出的一朵又一朵病态的“恶”之花可谓是根深蒂固的,他的《牺牲者•希望者》:“你靠着黄昏/靠着黄昏的天空/像靠着昼夜的转门/血的花朵在开放/在你的胸前。” 可见他对“死亡美”极为推崇。此外,他的《祭》、《永别了,墓地》、《简历》、《我的墓地》、《就义》等诗篇均是以死亡为主题。那么是什么让他走向绝境呢?其原因也不过是:一,这个随随便便能把一截裤腿即可当帽子的抑郁诗人学识和文化底蕴并不精深,这个能和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的大男孩、对着墙壁说梦话的呓语者,时代让他成了名诗人,但是他身上存留的极端自我、自狂、自私、自大、自恋的孩子气般任性的劣根性还在;二,本来就穷困潦倒,养家糊口能力就极差的顾城又携妻儿去了孤岛,这就让他们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孤苦伶仃,而他又沉沦于颓丧、情欲、潜意识“流”中,沉浸于虚幻的梦境,甚或神经分裂、发疯;三,顾城后期的一些诗歌,深受西方现代主义诗歌的影响。死亡情结深重和浓烈,故作高深的晦涩写法中浸透着视死亡是一种美好的艺术和游戏的病态心理。
顾城如果自杀,自己走向死亡,善良的人们还会敬重和缅怀这个以他的童心吟咏过生命何其美丽的本真诗人,可他泯灭了天良杀妻弃子,早已经丢失了一个诗者的天地之心了,而他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一代人》)对生命理想的追求和赞美也就这样在他的悲剧中谢幕了。当顾城的大斧砍到谢烨头上时,他也砸碎了当代诗人心目中哪个晶莹美丽的童话城堡,他也践踏了善良的诗人们那一颗颗纯粹的诗心,顾城,一个悒郁得近于神经质的大男孩,一个睿智得近于神灵的诗人,一个本真得近于痴呆的天才……,杀人后自杀,对他的这一举措有很多诗人泼墨,很多诗人扼腕,很多诗人轻蔑,很多诗人冷漠,很多诗人痛恨……,我想,时间会是一把公正的尺子的,无须赘言。
3、 天才诗人海子与他的《太阳》:
如果说顾城的杀人自杀是极端个人主义自我膨胀到极端的必然表现,那么,海子的自杀却有另一种意义、给人另一种思索和震撼。朱大可先生的《宗教性诗人:海子与骆一禾》一文中,赋予海子的死以崇高的仪典意义,于是海子便成了一个英雄,成了20世纪末中国诗坛为精神而献身的象征。可真的是这样吗?现当代诗歌一路走来能就这样在死亡意识里寻找诗意的超度吗?而一个个诗人之死和一首首死亡诗歌真的会升华诗学品位和精神境界吗?怎样才能正本清源探索出一条当代诗歌的金光大道呢?常言道:“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 。
我认为导致海子自杀的最根本的原因,是来自于他骨子里的绝望,而绝望是一个超越性的主题,它来源于生存根基的朽化和世界意义中心的沦落。海德格尔将我们的生存世界描述成是天、地、人、神共存的四重结构,而诗神的逃离就意味着黑夜降临后虚无的产生,绝望就是对生存意义之虚无的一种精神态度,它直接与生存的终极发生关系。在海子的诗中我们常读到“麦子”这一独特的语词,在诗中它是由天、地、人三者合成的一种意象,如《答复》:“麦地/别人看见你/觉得你温暖,美丽/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被你灼伤/我站在太阳痛苦的芒上”。可见,海子的焦虑和不安,他站在这没有神的世界,纵使站在芳香的麦地上,站在太阳光芒下,仍然感到痛苦和不安,这就是当代诗人的不幸。
海子可以说是当代最为苦痛的歌者,他的笔确实伸越到了人类的本质性尽头,他看到:“在这无边的黑夜,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太阳》)绝望的海子以死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以诗的方式生活,以自杀的方式结束生活。当然,海子在绝望面前,也并不是一开始就一直束手无策的,他写过《我热爱的诗人——荷尔德林》。而正是荷尔德林提出过:“人诗意地栖居”。诗哲荷尔德林怀着深沉的心情唱出:“人离弃了神灵,离弃了那给人类行为以力量和高尚、给痛苦带来欢乐、以默默柔情温醉城市和家庭、以友谊温暖同胞的神灵,离弃了充满神性的自然。从此,人畏惧死亡,为维持牡蛎般的生活而甘受一切耻辱。人离开了神灵,就像离开了自己的家乡,陷入无家可归的状态。 ”无家可归之感正是本世纪西方社会中那些追求有价值生活的人们的普遍感觉,并成为普遍吟唱的主题。许多作家和诗人的自杀也是一个绝好的证明。
海子是用他的生命来写诗的,他的不少诗作实践了荷尔德林的主张。他诗中频频出现的太阳意象也可以说是神性的象征。海子希望这神性的光焰能照亮这冥冥之夜:“我在天深处高处询问 谁在?/我/在天空中站起来呼喊/又有谁在?”(《太阳》)海子是在“呼喊”——一个拯救的声音,可是,神性的缺席使他的声音变得空洞。一旦海子认定天空中没有谁在的时候,他就走向了绝望最后的结居,成为一个被绝望压垮的天才诗人。这位以自绝生命来结束诗歌生涯的诗人,声称自己“走到了人类的尽头”,即走到了绝望的最深处,并体验到一种有质量的黑暗与孤独,且成功地转化成作品的内在力量传达出来。由此可见,在一个缺乏精神和价值尺度的时代,一个诗人自杀了抑或诗歌中蕴藏着的死亡意识不得不迫使诗评家们审视和认识当代诗歌的生命力。
真正的诗人总在神性离去之时,在众人追名逐利之时,去追寻神灵隐去的路径,追寻人失掉的灵性。这似乎成了贫乏时代(丧失人灵,神灵隐遁的时代)中诗人的天命了。那么,诗人们可有面对苦难现实破茧而出恣肆飞翔的思维,可有面对死亡意识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胆识,可有面对人类终极救渡思考后励精图治的准则,可有面对当代诗歌沉沦堕落奄奄一息的悒郁?中国现代当代诗人诗歌中的死亡意识对于今日诗歌的影响是撞击式的,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这更加突出了个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进而在否定的形式中达到对个体生存价值观的肯定,这“纯正本真”的绝望正是当代人的当代意识,它在悲剧性的微笑中发掘着美学品位,意义在于它正视了生活落差、人生落差、命运落差在心灵上引起的震撼。我依稀看到鲍特莱尔、叔本华、尼采、海德格尔……这些死灵魂一个个站在我的面前窃笑,而中国现当代的诗人朱湘、顾城、海子……又绝望地睁着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窥视着当今的诗坛,我更惊诧地意识到那杀人于无形的颓废、虚妄、呆滞、抑郁、疑惑……正像瘟疫一样侵蚀着当代诗人那敏感脆弱的心灵,那比钢板还厚实的诗意空间里弥漫的铅灰毒气正窒息一个个鲜活的、才华横溢的生命,这让我有一种剜心的疼痛,一种爱莫能助的惋惜,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一种不知所措的表达。
蓦然回首,到底什么才是人类终极的救渡的思考呢?中国诗歌历来肯定“生”的价值,且具有“安贫乐道”、“知足常乐”的文化底蕴,可现当代的诗人对苦感、愁感、丑感、恶感的感受异常的敏感与强烈。主要来源于西方的思潮对中国传统的人生价值观的冲击,但毕竟未能成为支配中国人灵魂的主要力量。其实,大多的现当代诗人们骨子里还是流淌着中国传统的儒家、道家、佛家于一体的博大精深的一脉文化精髓,诗仙李白不也高唱:“天生我才必有用”吗?这和叔本华的:“生命本身就是满布暗礁和漩涡的海洋”,人总是最小心翼翼地千方百计避开这些暗礁和漩涡,但是,尽管他历尽艰辛,使出“全身解数”成功地绕过去了,“他也正是由此一步一步接近那最后的、整个的、不可避免不可挽救的船沉海底,并且是直对着这结果驶去,对着死亡驶去。这就是艰苦航行最后的目的地。” 是多么不同的境界呀,我想,现当代有很多人的:“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样的等同价值观太可悲了,这不过是无才无能者的悲情的呻吟、无助的绝唱罢了。思之解之,我也就即兴写了这篇文章来解剖一下现当代一些诗人的死亡意识和他们的生命价值观,来警醒自勉吧。